【愛的角落】有些感謝,不一定要用語言說出口,有時候,用身體,好好站在那裡,就夠了。

(劇照:林峻永)
有些地方,並不是因為一件事而走進生命裡,而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經過,慢慢形塑成了生命的一部分。對我而言,花蓮門諾醫院,就是這樣的存在。
來到讓我第一次理解「醫院」的地方
回頭看,門諾其實很早就出現在我的人生裡。
1989 年就讀花蓮師專期間的我,學校體育館發生火災,那場意外造成我同班同學中共有七位因吸入性灼傷而送醫,也因此,整整將近半個學期,這七位同學都住進了門諾醫院。
那是一段現在回想起來,既緊張、又奇妙的時光。因為同學大多來自西部,家人無法長時間陪伴,白天,安排女同學到醫院幫忙照顧(住院的男同學都很害怕被排到班上的洽北北女生!噗)晚上,則換成男同學輪流值班。當時年輕的我們,在病房裡學著照顧彼此,也學著面對突如其來的脆弱。
(💓門諾公益聯播)
那段時間,病房裡不只有疼痛與不安,也有年輕人的笨拙關心與不合時宜的幽默,甚至還有男同學,偷偷寫情書給護理人員,現在想起來,實在有點不好意思,卻又真實。門諾,成了我們那一屆學生,第一次真正理解「醫院」是什麼的地方。
失去,與被盡力對待的記憶
多年後,1999 年 12 月 21 日,門諾再一次,以更重的方式,進入我的生命。那一天,我的父親因心肌梗塞,從部落緊急搭救護車送到門諾醫院急診室。我親眼看著醫護人員在第一時間投入急救,每一個動作都清楚、果斷,沒有多餘的言語。最終,父親仍未能被搶救回來。那一晚,對我和家人而言,是無法抹去的失去。但即使如此,我至今仍然記得-在急診室裡,那些專注、不慌亂、全力以赴的身影。失去的痛,並沒有抹去我對醫護人員的感謝,反而讓我更清楚地知道:有些結果無法改變,但「是否被盡力對待」,人是感受得到的。
當我成為病人
時間繼續走。
我成為舞蹈教育工作者、教育者,也帶著許多孩子往返不同城市與舞台。門諾,依舊在那裡,像一個不張揚、卻一直存在的座標。
2024 年 7 月,我再次以病人的身分住進門諾醫院。那一次,我因急性肺炎與 A 型流感合併中暑緊急送醫,在急診室我狂咳嗽幾乎無法呼吸,血氧偏低、血壓升高,甚至一度被醫生告知,若情況未改善,可能需要轉入加護病房。
在那八天裡,我第一次以這樣清楚的距離,看見醫護人員的日常。半夜餵藥、量體溫、看血氧、調整藥劑,在長時間的疲憊中,仍必須保持理性與判斷。那是一種不被特別說出口,卻撐起許多生命的工作。
用身體回到生命現場
我深刻地感受到:醫學治病,但真正讓人活下來的,往往還包括專業之外的耐心與慈悲。也正因為這些一次又一次、跨越數十年的交織,當我想以「藝術如何回饋社會」時,我心中第一個浮現的地方,自然就是門諾醫院。
2026年 2 月 7 日,我帶著舞團選擇在門諾醫院恩慈樓中庭進行一場義演。這不是一場為了表現而設計的演出,而是一個創作者,想把舞蹈帶回生命現場的心意。


(劇照:賴佳伶)

我們沒有舞台、沒有燈光,只希望在不干擾醫療運作的前提下「讓身體成為祝福,讓舞蹈走進愛裡」那是一份,對門諾多年來承接生命重量的回應,也是我個人,對這些重要記憶的忠實致謝。
回頭,1989 年的同學、1999 年的父親、2024 年的自己,這些生命片段,並不是獨立存在的事件,而是慢慢構成了我如何理解生命、理解照顧、理解陪伴的方式。
感謝門諾,在不同的時間點,接住了不同階段的我,也讓我知道—有些感謝,不一定要用語言說出口,有時候,用身體,好好站在那裡,就夠了。

(劇照:林峻永)
投稿作者:莊國鑫
莊國鑫原住民舞蹈劇場/藝術總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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