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最靠近母親的地方,在生命的盡頭助人,就是「睡美人」最優雅的道別
傍晚天色漸暗,安寧病房安靜的只剩下氧氣罩輕吐出氣體的聲響,但現場並沒有憂傷的氣氛,我想那是一種出自對生命的優雅默契。血腫科林斈府醫師與團隊醫護人員,正在病床邊與美人姐細細交談著,比較像是互相享受著下午茶的清恬時光,大家心中明白,傍晚這段時刻會有多麼寶貴。
「美人」就是她的本名,「優雅的談吐」是醫護對她一致的印象,護理師秀惠提到,美人姐最怕麻煩別人,有時候甚至還準備小點心給照顧她的醫護人員,「我覺得她明明才是要被照顧的人啊!但總是先照顧我們的心情,六十歲的她當我媽媽都已足夠呢!」大家只要談到美人姐,也都有同樣的心情,即便她多次入住安寧病房,但只要有機會照顧到美人,心中反而有說一種不出的幸福感,「怎麼有一種好像是我們被照顧的感覺啊!」護理師紛紛說著。

即便現在需要氧氣罩,虛弱的躺在床上,但是她的一舉一動,仍然能釋放出對生命的恬淡。就在醫師準備為她舒緩疼痛時,美人姐左手輕舉握拳,用所剩的氣力,口中輕吐著感謝,彷彿也為自己的生命喝采。
護理長田濬榕說最近收到一本美人姐的贈書讓她非常觸動,「心靈的力量是微妙的,可以利己,更可以助人。」濬榕念著書封上的文字,「原來大家都收過她的書,我們這些照顧者,好像才是美人姐重度關懷的對象呢!」
(💓門諾公益聯播)
美人姐是家中的長女,或許就因為是長女,「照顧她人與同理」的基因深深烙印在她的生活實踐裡,單身的她對家人更是珍惜,罹癌從台北退休後就回到花蓮治療,妹妹提到「姐姐希望能在花蓮這塊離母親最近的地方接受醫療照顧。」可想而知母親在她心中的重量,但這也成為美人姐的遺憾。
二妹感性的說「姐姐並沒有特別交代甚麼,而是吩咐我們把身後的錢都捐出去,她也知道門諾醫院要重蓋新病房,對於安寧病房醫護的照顧更是滿懷感謝,請我們幫忙把錢捐到需要的項目。」
最小的妹妹秋琴說,「大姊從國中後就離開花蓮北上打拼,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,唯一的牽掛就是年邁的母親。」也透漏大姊原本打算將生命的最後時光都留在生活了一輩子的台北,因為實在捨不得回花蓮讓媽媽看見她承受病痛折磨的模樣,但最後因為自身的信仰而有了轉念,決定回到故鄉花蓮。
「回到花蓮的這兩三個月,是她與母親這輩子最親密的時光。儘管大姊當時仍有洗澡等生活自理的能力,但她卻刻意將這些日常起居交由母親親手打理」。秋琴感動的說:「她不是自己不能做,而是她覺得讓媽媽做這些事,媽媽會覺得被需要、會開心,這其實是在安慰媽媽。」

妹妹們其實都知道大姊樂善好施,甚至會主動打聽哪裡需要幫助,只要有需要捐輸的地方,也都會委託妹妹親自辦理。「但她其實最惦記的還是媽媽,只是這次,真的必須留下媽媽了….」二妹不免紅了眼眶。
秋琴也提到,大姊與門諾醫院安寧病房的接觸,開始於她首次住院的13天。在那段期間,大姊深受安寧團隊的照護服務所感動,這次的住院經驗給了她極大的安心感,也是促使她決定留在花蓮接受後續醫療、不再長途奔波返回台北,並正式辦理退休的重要關鍵。
在林斈府醫師與護理師的細心陪伴下,美人姐狀態逐漸平靜,我們也不方便繼續打擾,而病房牆上的時鐘仍兀自滴滴答答的作響,門諾安寧團隊也永遠都在陪著病人賽跑,但「時間」永遠是這裡最欠缺的寶貴資源。
「我們請家人過來好嗎?」林斈府醫師握著美人姐的手試探性的詢問。但她仍不改「擔心麻煩別人」的同理心,表達不希望外地的妹妹們前來探望,她總覺得這樣太麻煩人家了…。但是對於媽媽,美人姐倒是輕輕點了頭,看來有些不捨但也充滿著期待。
晚間,八十多歲高齡的母親緩緩地的走進病房,她們也終於有了難得的相聚,氣氛一往如常的平靜優雅。第二天下午,照顧過她的護理師也來到病房,共同參與一場人生的溫暖謝幕,與家人一一道別後的沉睡,彷若如願回到她最靠近母親的地方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