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見的安寧：在信任中擊掌，在無聲中延續
安寧療護現場，我們依循專業SOP，評估、決策、銜接安寧病房，然而在病家身上，我看見比流程更重要的事：平安並非僅來自醫療處置的選擇，而是建立在全然交付的信任。
初見病人，他處於末期抗癌與心理創傷的幽谷。曾輕生的他，對生命充滿防備與疲憊，抗癌過程中身體衰弱，已兩個月沒能好好洗澡，嚴重的便秘與濕疹更讓日子難熬。
我收案後從這些重要的小事開始：為他挖便、處理傷口在洗澡中建立關係。他打趣說我會讀心術。每天護理後的擊掌，成為我們之間的默契。
有天，他在輪椅上輕拉我的手，禮貌地親吻手背，太太在一旁含笑泛淚。那是一份充滿重量的感謝，此刻他不再是病人，是重拾生命的鬥士。
(💓門諾公益聯播)
當病情惡化，病家選擇「再拚看看，不行就接受安寧」。或許尚未全然放手，但對他們而言，有著那份屬於他們的溫暖與不捨。他並非對生存抱持過高期待，而是願意為所愛之人再勇敢一次。醫療團隊所做的是守護他們的步調，並非侷限於安寧病房，當他們感受到平安與寧靜，就是他們最好的安寧場域。
住院期間，我邀請夫妻倆製作手模，為彼此留下緊握的紀念。他將家中的鹿角蕨分株送給我，像是生命的延續，即便他體力衰弱無法言語，我們仍常用手勢討論植栽。我想，他感受到這份超越職責的疼惜。
離別來得突然，一次大出血緊急住院。我趕到時，他的目光望向我，伸手緊握我，那是信任的託付。太太焦急地問：「好多血，怎麼辦？」我說：「我在，交給我。」
混亂中他仍配合，止血後我握著他的手，輕聲問：「人生的功課要完成了，準備好了嗎？」他手心回握的溫度及點頭堅定的眼神，空氣中流轉著道別。翌日清晨，他平靜啟程。
每個人心中的安寧真義不盡相同，這段照護中是在最脆弱時刻，有一個信任的人在身邊說「別怕，我在」。
擊掌、鹿角蕨與最後的握手，拼湊出一段完整的告別。醫療或許有極限，但信任無邊界，讓留下的人少一分遺憾，多一分如植物般恆常的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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局版臺誌字第4441 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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